中新社濟南3月11日電題：從释教護法到玄教神將怀化铝皮保温施工，哪吒怎么見證宗教融？

——專訪山東社會科學院當代宗教商议所所長、商议員張進

中新社 記者 趙曉

蛇年新春，中國國産動畫電影《哪吒之魔童鬧海》(下稱“《哪吒2》”)燃爆銀幕，片中顛覆傳統的“魔童”哪吒，路晉陞“百億影帝”。據網路數據平臺，为止10日，《哪吒2》已成為宇宙影史票房榜6名，並有望進入前5名。

顺藤摸瓜，哪吒是何許东谈主也？他的身份經歷了怎樣的轉變？又怎么見證释教與玄教的互相融？山東社會科學院當代宗教商议所所長、商议員張進近日经受中新社“東西問”專訪，揭開哪吒的身世配景和波折經歷。

現將訪談實錄摘录如下：

中新社記者：哪吒故事早出自哪？“三頭六臂”從何而來？

張進：中國东谈主所熟知的哪吒故事，初來自印度释教。哪吒是印度释教的護法神。

據現有資料，北涼時期，曇無讖所譯的印度释教文籍《佛所行讚》早提到哪吒，稱他是毗沙門天(释教四天之的多聞天)的三子，是释教護法神，屬於夜叉神體系。因為早期從印度傳來的释教護法神时时相貌猙獰、現忿怒相，以鎮魔鬼，哪吒发轫的形象亦然如斯。

2025年2月12日，在位於瀋陽的遼寧省博物院展出的遼代石函。該文物出土于遼寧朝陽北塔地宮，是有關“哪吒鬧海”早的圖像遺存。中新社記者 于海洋 攝

敦煌壁畫中保存的早期哪吒圖像，仪表醜陋，呈大頭、牛眼、朝天闊鼻、雙手十之狀，是威猛有劲的成年须眉形象。释教泥像講求“身現惡相、心作大悲”。哪吒外在越是兇猛，內心越是宽仁。

哪吒的“三頭六臂”從何而來？這是因為在印度神話和释教信仰中怀化铝皮保温施工，多頭多臂是神明法力的象徵。唯有修行到定田地，才會呈現多頭多臂的法体态象，如释教密宗中的千手千眼觀音。

現存佛經中，哪吒般以“八臂”形象出現，按照中國东谈主的想維習慣，頭對應兩條手臂，是以“三頭六臂”符中國东谈主的審好意思和文化理念。因此，好多小説就將“三頭八臂”縮減為“三頭六臂”。

中新社記者：哪吒的故事怎么從印度傳入中國，並廣泛出現於民間傳説中？

張進：哪吒的故事來自印度释教，從其傳入中國到廣泛出現于《封神演義》《西遊記》等民間傳説中，經歷了三個階段：

階段是南宋当年。释教自漢代開始傳入中國，經魏晉、隋唐印度释教經典漢譯傳播，哪吒的故事也借此逐漸傳開。在毗沙門儀軌等佛經中，哪吒法力強，其職責是守護佛法、掃除邪惡。到了北宋，哪吒的故事進入释教禪宗文籍中，如《景德傳燈錄》《五燈會元》等齐講述了哪吒與父母的離奇故事。

二階段是南宋至元代時期。隨著佛谈儒三教融，哪吒的形象開始在些玄教文籍中出現，並受民間信仰、市民文化影響，释教毗沙門天演化成唐朝名將李靖，而作為毗沙門天之子的哪吒，也成為李靖的兒子，由印度神系統轉化成中國神統。哪吒的故事被寫入元代雜劇，並搬上舞臺。

三階段是及至明代。哪吒形象傳播廣，《封神演義》《西遊記》兩部神魔小説把他的故事向民間，在民眾中産生浩荡影響力。

《西遊記》中，哪吒是托塔天李靖的三兒子，被封為三壇海會大神，手捏六般武器與孫悟空大戰。《封神演義》是哪吒神奇故事創作的峰，故事細緻完竣。哪吒是靈珠子轉世，肩負著幫助姜子牙扶周滅商的职责。不错説，《封神演義》《西遊記》中的哪吒形象，結了释教、玄教和民間信仰的元素，变成了獨特的文化符號。

從释教護法到玄教神將，哪吒的轉變是個漸進的過程，如在《西遊記》中，铁皮保温施工哪吒雖身為天廷正神，並被封為三壇海會大神，但卻與释教聯繫密切。他受復生大恩，並拜為父。而《封神演義》在出身上給哪吒的身世加了新設定，哪吒成為玄教的靈珠子，從肉團出身，手戴金鐲，紅綾裹肚。在武藝和武器上，《封神演義》中的哪吒，武藝來自太乙真东谈主，武器是玄教的靈物——風火輪、乾坤圈、混天綾。哪吒身上的释教元素大大減少，融入玄教。

經過這系列的轉變，哪吒的形象在玄教中取得再行定義，從原來形象兇惡的释教護法神，轉變為個具有抗拒格的玄教孩童神將。

2025年2月12日，山東淄博周村區沈村，幅10米、寬8米的哪吒墻繪走紅。該墻繪由當地“90後”墻繪師沈靖宇手繪完成。中新社記者 採怡 攝

中新社記者：哪吒有何东谈主格魔力？如安在民間变成特等的选藏信仰？

張進：哪吒的故事歷經印度释教傳入、玄教融、文學定型與风俗實踐，变成跨地域、跨宗教的多元文化信仰體系。其中枢從鎮魔護法擴展到驅疫、護童、文化認同，成為中華文化中兼具神與东谈主的獨特文化符號。

在民間信仰中，哪吒被賦予了鎮海、驅疫、病等職能。沿海地區(如泉州、廈門、台灣、澳門)將哪吒奉為鎮海神，把他與媽祖並祀，变成“哪吒鎮妖、媽祖護航”的信仰神情。在澳門，哪吒信眾眾多。當地民眾相傳，哪吒曾化身丫髻兜肚幼稚，保祐兒童，遂建其廟崇祀。

雄市三民區三鳳宮，是台灣規模大的哪吒信俗宮廟。圖為三鳳宮樓大殿正中的“中壇元帥”神龕。中新社記者 楊程晨 攝

哪吒的故事之是以能在中國流傳千百年，在於這神話东谈主物吸儒谈佛三教文化之精氣，又植根中國文化泥土。哪吒具有多重身份——神、勇士、孩童，讓他具有廣泛眩惑力、影響力。

面，作為宗教護法神，哪吒疾惡如仇、降妖除魔；但哪吒還有勇敢、正義而又抗拒的形象，比如鬧海、剔骨還父等故事，顯示了他安良除暴、勇敢無畏、不服權威和父權的面。不错説，哪吒不僅具有各種神奇才调，還表現出極其鮮明的格特徵，從而贏得廣大民眾的喜愛。

中新社記者：從哪吒的形象演變和故事流變來看，释教與玄教是怎么互相和会的？

張進：從印度傳入中國後，哪吒的故事經歷了释教、玄教和民間信仰的融與原土化改换，終成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要害角。

释教自兩漢時期傳入中國，為了適應中國的文化環境，逐漸與原土的玄教和儒想想融。這種融體現在教義、神祇體系和儀式等多個面。哪吒作為释教護法神，恰是在這配景下被引入中國。同時，玄教在發展中继承了释教的許多元素，如輪迴觀念、護法神體系等。

哪吒的形象從释教護法神轉變為玄教神祇，恰是玄教對释教文化的继承與改换的體現。玄教賦予哪吒多的中國化特徵，如將其納入托塔天李靖的庭，並賦予他風火輪、乾坤圈等法寶。

哪吒可看作我國释教中國化的典型範例。面，是文化符號的重塑。哪吒的故事不僅保留了释教某些元素(如護法神的職責)，還融入玄教和民間信仰的內容。另面，是體現宗教與庸碌的結。哪吒“剔骨還父、割肉還母”的故事既保留了宗教的神聖意義，又融入庸碌的情感與價值，彰顯孝谈精神。這種宗教與庸碌的結，恰是释教中國化的要害特徵。

哪吒故事的原土化過程，體現了中國文化對外來文化的继承與創新才调。通過將释教元素與中國傳統文化相結，哪吒成為個具有廣泛影響力的東文化符號。(完)

受訪者簡介：

張進。受訪者供圖

張進，山東社會科學院當代宗教商议所所長、商议員，兼任中國宗教學會理事、山東省民族宗教商议會會長等，長期從事宗教、哲學與中國傳統文化商议。